让我们去围巾中做个探险家吧

 

  我们正生活在一个没有传奇的时代。

 

    当世界的每个角落都被命名、测绘、定位,就连“未知”都被压缩成一条可以按下回车便得到搜索结果的词条,探险和探险家,这两个曾经足以点燃整个世纪的身份,正逐渐退化成纪录片里的角色。

 

    人们不再需要穿着单薄的防寒服攀爬雪山,也不必冒着坏血病的风险颠簸摇晃驶向地图尽头。舒适、效率、安全,构成了现代生活的基本结构,也正是这种让人倍感舒适的“可预期”,悄悄改变着我们的思维方式——选择最稳妥的路径,回避一切不确定,因“未知”而感到不安,即使“未知”意味着在马路上被一辆不守规矩的电动车吓一跳,或者外卖被送去了4号楼同样的门牌号。

 

    这是在故弄玄虚吗?看完下面这几位探险家的经历,你便会意识到,我们正在以怎样的速度远离探险精神。

 

 
 

 

 

 

  洪堡:在人类认知边界上前行 

 

 

    19世纪之所以会成为探险家的时代,并不是因为那时的人更勇敢,而是因为世界本身仍然广阔而模糊,地图上留着大片空白,没有卫星,没有无线电,出发往往就意味着失联。在这样的背景下,探险不是浪漫,而是一种必要;不是表演,而是与世界最直接、最赤裸的相遇。

 

    如果要为19世纪的探险寻找一个起点,必然无法绕开亚历山大·冯·洪堡。在27岁继承了大笔财富后,他开始规划筹备航海远行,并最终于1799年乘船驶向美洲。

 

    他翻越安第斯山脉、深入亚马逊流域、攀登火山、测量磁场与气温,收集成千上万的植物与岩石标本。但洪堡真正让人着迷的,是他同样热衷于收集“想法”,注重对自然的整体印象。他将所见事物与在欧洲的观察进行比较,发现不同地域间存在着内在联系,气候、地形、植物分布、海流与人类活动编织成一个整体的网络,最终形成了生态学的雏形概念,为后来的科学思维提供了灵感。他还首次提出了人类活动会造成气候变化的想法。

 

    洪堡在1804年回到欧洲,带回数十本笔记、数百张素描、上万条观测数据,约6000个物种的60000件植物标本(其中约2000个物种是欧洲植物学家未曾见过的),收获惊人。

 

    如今,地球上以他名字命名的植物超300种,这还不包括用他名字命名的自然现象和地质景观,比如洪堡洋流、洪堡峰、月球上的洪堡海,以及近百种动物,比如洪堡企鹅。

 

    比命名更重要的是,他不只在发现世界,还在教人如何看待世界。他的著作《旅行故事》以生动的文字描绘了在拉丁美洲的旅行经历,激发了人们的想象力,达尔文后来称自己几乎能背诵该书,雪莱、拜伦、华兹华斯等浪漫主义作家则受到洪堡作品的启发,借鉴了他对自然的描写和观点。

 

    在科学发现之外,洪堡还留下了一种姿态:面对庞杂的现实,不满足于记录,而是执意寻找背后的联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探险并不发生在地理深处,而发生在人类认知的边界。

 

 

丝巾中的博物学家:试着像洪堡那样去 “德州花鸟志”(Faune et flore du Texas)90 斜纹真丝方巾中寻找美国画家 Kermit Oliver 忠实记录下来的得克萨斯州的标志性生灵:野火鸡,长角牛,美洲豹,美洲狮,美洲野猪,红狐,郊狼,野马,野兔,美洲獾,犰狳,仓鸮,北美红雀,嘲鸫,沙丘鹤,鹌鹑,雉鸡,松鼠,浣熊,臭鼬,蛇,陆龟,短吻鳄,白鹭……以及各种包括仙人掌、得州野玫瑰在内的各种植物。其实,图中的动植物远比我们提到的多,如果有兴趣,拿上一本动物图鉴逐个分辨,一定会很开心。

 

 

 华莱士:在达尔文的阴影中闪光  

 

 

    阿尔弗雷德·拉塞尔·华莱士似乎只是进化论的脚注。他曾对亚马逊的地理、地质、植物和动物进行研究,测量河流的宽度、流速、深度,描述岩石构造、山脉走向等地质特征,记录植物的多样性和药用价值,观察动物的种类、数量和习性,最终提出了地理隔离是物种形成重要因素的观点。这期间,前来加入的哥哥赫伯特死于黄热病,他自己也因患病卧床三个月,身体极度虚弱。但最大的打击是回程时被船上大火烧毁的笔记、日记和标本(包括10种河龟、100种内格罗河鱼类、食蚁兽和海牛的骨骼和皮肤,以及活的猴子、鹦鹉等)。

 

    但他并没有气馁,两年后再度出行,在马来群岛辗转八年,穿行于丛林、火山与群岛之间,收集了超过十二万件标本,发现了成千上万种动植物,形成了关于自然选择的思想。他从热带寄给达尔文的信,后来成为进化论诞生的重要引信,也导致了他一生都活在达尔文的光芒之下。

 

    华莱士迷人的地方恰恰在于这种边缘性。他不是学院体系培养出的科学家,而是一个始终在路上的观察者。他会为甲虫画下极其精细的插图,也会在笔记中思考物种、环境与人类社会的关系。直到今天,他对生态、地理分布与环境影响的许多判断,读来依然清晰而锋利,他始终忠于自己的观看方式——哪怕这种忠诚,最终并没有换来声名。

 

    华莱士的另外一大遗产,是他的文字。美国哲学家查尔斯·皮尔士曾评价他说:“他对自己所坚信的一切深信不疑,深入骨髓……华莱士一生中从未写过一句枯燥乏味的文字。即便想,他也写不出来”。

 

    比如他曾说,“真理诞生到这个世界上总是伴随着痛苦和磨难,每一个新的真理都难以被接受。期望世界毫无质疑地接受一个新真理,甚至是一个旧真理,那是在期待一种不会发生的奇迹。”这句话,到今天也是至理名言。

 

 

丝巾中的植物学家:试着像华莱士一样,在法国设计师 Annie Faivre绘制的“画家们的花园”(Le Jardin des peintres)70 复古真丝方巾中辨别法国南部小镇科利乌尔村蓊郁花园中的多种植物,比如棕榈树,荔枝树,常春藤,菊花,虎尾兰,羽毛蕨,蓝目菊,桫椤,芭蕉……

 

 

 波顿:奥赛罗与三个火枪手的结合体 

 

 

 

    理查德·弗朗西斯·波顿身材高大、肩宽臂壮、胡须浓密,仿佛“奥赛罗与三个火枪手的结合体”。他本应是个充满传奇色彩的冒险家,或是像印第安纳·琼斯那样探寻考古宝藏,但却被困在思想狭隘、无法赏识其才华的维多利亚时代。他是诗人、翻译家、民族学家、考古学家、语言学家,掌握29种语言,被称为“行走的语言字典”,并涉足多个领域,身兼业余植物学家、动物学家、医生、外科医生多重身份,还是技能出众的剑客和讲故事高手。他一生中共出版了39卷旅行探险记述、3卷东方语言结构与规则详解,5卷民间传说,并因翻译全本《天方夜谭》而声名不朽。这部充满欲望、暴力、幻想与智慧的文本,仿佛是他一生的回声:世界从来不是单一秩序的延伸,而是由无数彼此冲突的迷人故事构成。

 

    归根结底,波顿是一位无畏的探险家。他曾潜入麦加和麦地那两座圣城,并在深入非洲内陆索马里时遭遇袭击,面部被长矛刺穿,留下永久疤痕。在印度,他假扮成布希里商人;在埃及,他伪装成印度医生;在阿拉伯地区,他化身为普什图人;在埃塞俄比亚,他又以穆斯林的身份出现。身份暴露的持续风险无疑让旅途更具刺激性,但他选择假扮成“非本地土著”的角色——比如行商或朝圣者的真正目的,是为了不引起当地人的怀疑,尽管暴露的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因此,波顿的探险更像是一种对自我边界的持续拆解——身份可以更换,文化可以穿越,文明之间并不存在天然不可逾越的隔阂。他并不急于把异域变成“被征服的对象”,而是对陌生风俗、宗教、欲望与语言抱有罕见的耐心和危险的亲近。

 

    波顿的语言天赋、人类学视野、反道德勇气影响深远,他的“恶魔驱使”的勇气则被后人视为对“维多利亚虚伪道德”的反抗,以及对“人类认知边界”的永恒突破。

 

丝巾中的探险家:像波顿那样一边历险一边在法 国 插 画 师 Sophie Koechlin设计的 “水手纹身 bandana”(Tatouages marins bandana)70 斜纹真丝方巾中寻找神话中的各种角色:海豚(古罗马文化里常象征好运、航海平安);希腊海马;赫拉克勒斯之柱(直布罗陀海峡的象征:未知之海的入口);白熊岛屿(世界尽头的寒冷边界);塞特斯(希腊神话里的巨型海怪);巨型海蛇(世界边缘的边界线本身);美人鱼或塞壬(欲望与偏航的象征);利维坦(深渊之兽);尼普顿神驹(至高权威和超凡神力的象征);海吞兽(北欧传说中的深海吞噬体)。

 

 

 探险的迁徙:

 从山河湖海到硅谷和好莱坞

 

 

    如果说19世纪的探险发生在山河湖海之间,20世纪就是探险的的迁徙。未知不再主要存在于地图边缘,而是转入实验室、粒子加速器、电脑、摄影机的深处。

 

    在科学技术的一端,人类拆解了原子的结构,广岛的蘑菇云成为人性全新的分水岭。有人在纸上证明机器可以思考,却最终被时代放逐;有人用一行行代码搭起虚拟世界的地基,催生硅谷。不难发现,那些改变世界的公式、算法与理论,往往不是出自高效协作,而是诞生于长久的独处与近乎偏执的反复推演,以及兼具勇气和眼光的风头资本的创始人。

 

    在文艺的另一端,探险同样深邃。有人用数百万字追逐记忆中一瞬即逝的光影,有人让小说不再讲故事,而是暴露意识本身的裂纹;有人反复描绘同一座山,只为逼近“真正的看见”;有人用镜头重构时间,让观众在黑暗中直面自己的存在;也有人用三分钟的流行歌曲,改写了一代人理解爱与孤独的方式。好莱坞异军突起,曾经是造梦工业,却在某些时刻,允许最不妥协的作者拍出了最不安的梦。

 

    这些探索看似分散,却共享着同一种气质:对问题的执念,对位置的忠诚,对捷径的拒绝。20世纪之所以耀眼,不仅因为成果丰硕,还因为仍有人愿意长期停留在不确定之中,相信真正重要的东西必须一步步抵达,而不能被迅速获得。

 

西海岸的黄金时代:希腊设计师 Elias Kafouros 设计的“光之城”(City of Light)90 斜纹真丝方巾:露天影院里,神驹眷侣停驻敞篷座驾。但当片尾字幕亮起,一条林荫大道在眼前铺展,通向闻名遐迩的光之城,将马儿引入好莱坞式的绮梦。如果你有兴趣,不妨去丝巾中寻找LA被加工的地标建筑。

 

 

 莲花之岛:直面当代的隐喻 

 

 

 

    在《奥德赛》中,大海深处有一座莲花之岛。吃下莲花,人们会变得温顺、满足,没有焦虑,“不再渴望归途,不再记得出发”。他们开始忘记——忘记自己为何出发,忘记航行的目的,甚至忘记世界之外还存在着别的可能。也就是在这里,奥德修斯用绳索把同伴绑回船上,“像拯救溺水者一样,把他们从温柔的遗忘中拖回现实”。

 

    是的,它从不伤人,只会让人放弃航行。

 

    如今,我们似乎就生活在一座宏大的“莲花之岛”上。技术替我们解决大部分问题,物质足以安顿一生,算法替我们筛选信息,平台替我们塑造兴趣,屏幕帮我们隔离不友好的世界。即使不探索、不质疑,不再真正与他人发生碰撞,我们依然可以过得妥帖而舒适。

 

    “停留”,几乎成了一种默认的生存状态。如果说19世纪的人必须向外跋涉,20世纪的人仍愿意向内深潜,人类今天的困境很可能在于:我们甚至不再需要离开那座舒服惬意的小岛。科技、娱乐、效率、便利,像一层温柔的雾气笼罩着这片土地,迷惑了我们的眼睛。它们不禁止探索,却让探索显得多余;它们不压制好奇,却不断以更轻松的替代品消解好奇。久而久之,被悄悄耗损的,正是人性中最珍贵的部分——面对未知仍愿意起身、仍愿意偏航、仍愿意承担不确定的冲动。

 

在“乐享天地!”(On est bien ici !)90 斜纹真丝方巾中,法国插画师 Baptiste Virot 用一张张明信片,带领我们去漫游了世界。你能分辨出这34张明信片都是从哪里“寄出”的吗?

 

 

 启程吧,遂寻永远的主题 

 

 

    最终,奥德修斯和被绑在船舷上的同伴离开了莲花之岛。并不是因为他看清了莲花的危险,而是因为他始终记得——人并不是为了停泊而生。

 

    三千多年后,我们再次遇到了类似的问题:面对诱人的莲花,吃还是不吃?

 

    这是个问题,也不是问题。因为真正的问题应该是:当一切都被安排得足够妥帖,我们是否还要保留那种对自己、对现实、对温柔乡说“不够”的看似不合时宜的能力,以及对现成的路径心怀不满、对未知抱有渴望的习惯。

 

    或者,我们是否仍然需要,在思想上保留一点探险者的冲动,即使身处一切都被计算的时代,也要对自己说:试试吧,哪怕没有把握。

 

    而我们也想对那些想要成为21世纪的洪堡、华莱士、波顿的人说,探险无需发生在远方,它完全可以是一些极其微小的动作——在没有要求的情况下依然愿意学习,在没有回报的时候依然渴望思考,在所有系统都在鼓励我们停留时愿意偏航,在生活开始重复的时候对自己说:“不能这样。”

 

    安全,并不存在于安全区,而在你迈出的每一步的脚下。

 

"纵意驰骋”(Grand Galop)90斜纹真丝方巾:法国艺术家 Thibaut Huchard 承袭 17 世纪素描的精妙神韵,以现代灵动笔触,引领我们踏上这段令人屏息的欢腾旅程,邂逅色彩斑斓的马术盛景。祝您人生的探索之旅永远精彩。

 

 

    彩蛋:如果你的好奇心在阅读本文时不小心被激发了,不妨带着这种热情去考证下文章中提到的“在纸上证明机器可以‘思考’、用一行行代码搭起虚拟世界的地基、用数百万字追逐记忆中一瞬即逝的光影、让小说不再讲故事、反复描绘同一座山、用镜头重构时间、用三分钟的流行歌曲”的人都是谁。这个发现过程一定很有趣。

 

 

— 完 —

 

 
 

 

 后 记 

 

 

 

    2026年1月,深富冒险与探索精神的爱马仕以“心向辽阔”这一年度主题,用一件件匠意新作讲述了爱马仕与灵感在冒险之旅中不期而遇的故事,展现了品牌一直以来的坚定勇气与每一次的大胆启程。

 

    正是受这一展览的启发,我们敲开时空之门,回到19世纪,与三位个性、成就截然不同的探险家交流,注视他们的背影,翻阅他们的笔记,赞叹他们的果断与坚持,感受他们的迷人的魅力,并将其带回今天分享。

 

    我们也希望借用爱马仕的创意总监Pierre-Alexis Dumas先生在为此次展览撰写的介绍中提到的Something ventured, something wonderful gained(大致意思是“有所敢为,方得美好”)来祝愿各位读者与爱马仕一起,领会探险的艺术,收获意外的惊喜。

 

 

 

 

创建时间:2026-01-28 1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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