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捉都市光影的“幻电”时刻

艺术家 | Artist

刘璐 | Liu Lu

在北京798艺术区的蜂巢当代艺术中心，一场关于“光”沉淀出的私语正在发生。艺术家刘璐，用她的个展“幻电”，邀请观众步入一个光影编织而成的静谧世界。在漫长时间中，捕捉同一个地域的不同瞬间，那些曾被雪藏的照片、如今在画布上浸润出属于时间的流逝与定格，这里没有宏大的叙事，只有内化于心的真实感受。

正如一个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每一次快门按下后，被囚禁在相机中的景象、光线以及即时性的情绪，已经成为永恒的历史。它们没有消逝，而是似乎在发酵。当这些切片式的图像再次被释放出来的时候，正是刘璐绘画创作的起始。

孔隙 22：25 布面丙烯 130x150cm 2025

您是如何解读展览主题“幻电”（Shimmering, Phantoming）的，又是如何关联其对于都市光影转瞬即逝特质的感受的?

这个主题能够概括我创作中的双重性。“幻”指向现代都市的光鲜幻景，那些由速度、霓虹与屏幕构建的集体梦境；“电”则暗示了一种瞬息、颤动的存在，像电流划过，也像像素闪烁。它们是关于都市夜晚那种闪烁不定、介于真实与幻觉之间的视觉状态。当我们在速度中前行，所有光影与空间的质感都在变动中趋于消散，成为一种流动的、不确定的视觉经验。

归途 16：47 布面丙烯 150x200cm 2025

在创作初期，为何选择在日复一日的相同地点进行拍摄，这种近乎“仪式感”的行为，意味着何种对时间与存在思考?

大概近十年的时间里，我保持着这种简单却持续的摄影习惯，它是一种无预设、无目的的拍摄。最初也并没有想过记录这些是为了创作，更像是行走或停顿时，与周围空间进行的一种下意识的对话。因为我的生活轨迹很简单，都是基于几个特定的地点而展开，所以这种重复的路径让拍摄自然而然地成了一种日常的仪式感。

当拍摄的目的被搁置，以松弛的状态去感受，我发现时间并不一定平滑地向前流逝，它会在相机中成为充满差异的、断裂的切片。每一次看似相同的取景，其实都在等待那些无法预知的变量：比如夜晚光线角度的偏移、车速的快慢、相机曝光的误差等等。取景器中的失焦、模糊、噪点，对我而言，恰恰是存在本身留下的痕迹。包括我在作品题目中也用了具体的时刻作为编号，它们记录了现实世界与身体感知在“此刻”的相遇，无法复制，也无法重来。

画布上“重复性”的绘画动作。这种单调、耗时漫长的过程，您在此过程中寻求的是什么？

这种重复性是我在这次展览的创作过程中逐渐明晰的。我想在这个重复、漫长的绘画过程中寻找一种意外的变量，就像我反复通过取景器观看并按下快门，不是为了复制，而是为了等待偶然。那些色层和线条，看上去是重复的，但手的力度、颜料的流动性、笔尖的速度，甚至情绪，都会带来无法预料的差异。当然也是在这种既定的框架之下，才能更敏锐地感知到意外发生的痕迹。那些稍纵即逝的视觉经验，也许能够在画面上留存为可以长久凝视的存在。

针对作品常被讨论的“抽象”与“具象”边界问题，可以阐述一下您如何理解描摹对象——光线本身的抽象性，与最终在画布上呈现的？

光线是个很暧昧的介质，也是一种没有实体却塑造实体氛围的介质。我在作品里呈现了很多城市里真实的霓虹、玻璃幕墙的反光、自然和人工光晕的交汇以及屏幕中失真的光色，它们是具体的。同时它所激起的感知涟漪，是流动、恍惚、易逝的，这又是抽象的层面。我试图在画布上保留这种双重性，从摄影定格瞬时的感知，到图像软件排列梳理出视觉逻辑，再到画布上用一层层的色彩和笔触重建，我想还原这种感知光的过程。这个过程很慢，也充满了试探，没有预设的终点，直到画布上的痕迹和我心中某种状态重合，那种抓不住却又真切存在的感受。

可以谈谈在AI时代来临的背景下，您是如何看待科技（尤其是AI）与艺术创作的关系，如何保持艺术中的人文温度？

我的创作建立在摄影和图像处理软件之上，它们是我观察与创作的方式。但AI的情况不同，它代表另一种逻辑。就我目前浅表的观察，AI生成的图像看起来非常精致、完美，也能不断生成创作的草稿，但不同的人使用相似的指令却会产生雷同的结果。这让我感到一种主体的压制，因为它所缺乏的是那种基于肉身的、活生生的个体情感体验。我使用数字工具，但我依然会保留或者放大那些“不完美”，这种“低效”的方式背后是具体的、我亲身经历的瞬间，是算法无法复制的真实体验。

请您选择1-2个本次展出的作品，说说您创作他创作时的故事？

之间 01：41 50x30cm 布面丙烯 2025

我想聊聊《之间》系列，它源于我工作方式的一次梳理。这个展览的起点与电影《完美的日子》有关，主角平山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绝对规律的路线，在这种乏味循环中依然用相机捕捉着流动变幻的微小事物。这让我意识到自己过去十年在夜晚城市中无意识拍下的照片，本身就构成一个庞大的素材库。

之间 19：43 50x20cm

布面丙烯 2025

之间 21：32 50×20cm 布面丙烯 2025

当我系统性地整理这些影像时，一个清晰的倾向浮现出来：我总是被那些具有连接与过渡属性的空间角落吸引，比如门、窗、走廊、连廊，尤其是那些在深夜呈现出荒废或静谧感的建筑入口。它们在夜晚的光线下,有种介于熟悉与陌生之间，梦幻又迷离的质感。它们也成为了《之间》系列的素材来源，就像大卫·林奇电影里反复出现的门与帘幕往往成为叙事的临界点一样，我想在画面上呈现这种“过渡”的状态，暗示着某种潜在的空间转换。它们以局部、小尺寸的方式呈现，像视觉上的呼吸停顿，在这次的展陈中也衔接起一种观看的节奏。